《刺杀妖王夫君后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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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出,迟云生许久未曾答话。
久到谢令嘉以为他在思忖什么,便想着主动将宁檀接过来,好照看她的伤势。
谁知刚伸了手,迟云生便将宁檀整个打横抱了起来,只留下一句“你在此处稍候,我为她疗伤。”
说完,便抱着宁檀去了密林深处。
谢令嘉只觉得奇怪。
后山她的那位静梧师叔奇怪,今岁收下的这几个新弟子更是不一般。平时宁檀与季知意两人谨小慎微,瞧着甚是本分。做起事来却石破天惊,丝毫不守规矩。
还有她这位季师弟,整日不声不响,不露声色,方才却能及时救下宁檀。
他甚至还会给人疗伤!
早说有这些本事,兰园与药园也能任选,何苦做外门弟子,整日在后厨中做辛苦杂活?
想不通,也便不想,毕竟她自己也没听师父的话,擅自来到了此处。倒不如心照不宣,彼此不再苛责。
幻境已破,密林深处还有未化残雪。
迟云生顾不上因谢令嘉的话而伤神,先探了宁檀的脉息。
所幸灵脉无碍,没有伤了根本。
宁檀还躺在他的怀中,他抬手运气为她疗伤。
自当初分别,两人便再无如此接近。
肌肤相触之感恍若隔世。
“我该趁此机会杀了你的。”迟云生垂下眼睫苦笑,手上运气动作却没停止,“但让你这么死了,也太便宜你了。”
熟悉的容颜,熟悉的姿势。昔日她便是这么倚在他怀中午憩,一睡便能是好几个时辰,时常将迟云生的手臂都枕酸。
此时此刻,情境截然不同。
“我恨死你了,宁檀。”
将恨意宣之于口的那一瞬,一行清泪落下。
迟云生忽然俯身,拥紧了宁檀,声音因情绪过于满溢而微颤:“你又是为何如此恨我呢。”
这句话,当宁檀手持长剑对着他心头时,他便想问。
到底是为什么?
一切都是假的吗?
当时宁檀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,如今也没有。
伤未痊愈,闭关疗养时,他凭着想要报仇的心才能撑过去。每一个瞬间,他都用对宁檀的恨撑着,仿佛只要淡忘分毫,这陈年顽疾便永不会好。
只有一次次撕开血痂,感受着剧烈的疼痛,他才能觉得自己活着。
恨不清楚,也爱不明白,宁檀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,他还挣扎在泥潭里,反反复复求一个不可能的答案。
见到她就要杀了她,这句话在迟云生心里默念了千万次。
当真见到了,他却只是将她抱紧了。
“你都骗我了,为何不能一直骗下去,假装爱我就这么难吗?”
恩爱是假的,甜蜜是假的,每一句海誓山盟都是假的。
只有他一个人在当真吗?
“云生……”
微弱的一声呓语,又是许多年未曾亲耳听到的称呼,迟云生一时不敢相信,几乎要以为是错觉。
迟云生与她分开稍许,抚摸着她的侧颊,问:“你说什么?”
身上的伤太痛了,宁檀蹙着眉,不自知地寻找温暖踏实的源头,便往迟云生的怀中偎了偎。
她又说:“好疼。”
果真是听错了。
迟云生才生了半点的期盼随之坠落,将她抱好,继续输入灵力用以止痛疗愈,哄似的问:“哪里疼?你醒一醒,说给我听。”
“云生,我好疼。”
这一回,他听清楚了。
她在梦中唤的是他。
这一声轻得像叹息,却在他的心潭之间投入一颗巨石,轻而易举挑破了他的一切防备。如今整颗心被人剥开,如在烈日之下暴晒。
百年熬煎,远不如此刻。
她……
竟在梦中唤他的名字?
为什么?
是习惯使然,还是幻境使她神思错乱?总不可能是爱,她怎么可能会爱?
但凡有一分的爱,当年她就不会那样绝情地动手。
迟云生默然许久,林中惟余风声。
灵力的涌入抚平了痛苦,宁檀的睡颜安静了许多。迟云生垂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她,握上了她的手,嘴上却说:“原来你会疼。”
“没良心,合该疼死才好。”
说完,他俯身,干裂而苍白的唇落在她的眉心,印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*
一滴水从枝头滑落,滴在宁檀的眼睫,冰凉湿润。
醒来的那一刻,宁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,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。旋即她头痛欲裂,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。
那境枢威力着实了得,宁檀的长剑才劈上去,神像立刻四分五裂,裂缝之中红光四溢,如同蛛丝一般攀上整个洞窟。
顷刻间,天地倒塌。
与此同时,剧烈的反噬作用在了她的身上。
她试图反抗,却被无情地裹入狂风之中,跌落悬崖。
宁檀思绪迟钝,回想清楚来龙去脉之后,方意识到抱着自己的这人是谁。
季清衍!
她心下一慌,匆促地从他怀中挣扎而出。
正闭眼休息的迟云生感受到怀中地动静,睁眼与她对视了一刻。
“季清衍?怎么会是你?”
宁檀对于自己躺在师兄怀中昏睡这件事,属实是难以接受。
迟云生并不像她那般尴尬,拢袖起身,拍了拍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,说话刻薄: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。鲁莽行事便是师妹的处事之风吗?饶是你恨透了那石像,劈开之前也该掂量自己有几分能耐吧?”
宁檀压根不知他为何会在此,刚一睡醒就被此人一通阴阳怪气,再多想说的话也卡在喉间了。
她环视一周,看到了在石柱边熟睡的谢令嘉,才放下心来。
她道:“我体内的灵力,是来自于你的?”
迟云生冷淡地看了一眼,道:“谢令嘉的。”
宁檀未曾怀疑,但还是愧疚自己拖累了这两人,主动道歉:“对不住,是我冲动了。我当时只是想劈了石像,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。也是歪打正着,恰巧那石像便是境枢。”
迟云生冷笑:“师妹逞了威风,好不厉害,又怎猜不到,此处是那无恶不作奸诈狡猾的妖王老巢,特意立了个神像在此处享受供奉,祸害苍生呢。”
宁檀:“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使自己尽量保持平静,道:“季清衍,我知道此番行动让你不悦,你照顾我,我也很感激,但你没必要一直说话带刺吧。”
“有吗?”迟云生撩袍重新坐回原处,笑说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,我以为师妹爱听的。”
“……”
话不投机半句多,若再继续说下去,宁檀要被他活活给气死。
站在原地挣扎犹豫了一会儿,宁檀还是选择坐在离迟云生最远的位置,然后闭上眼睛休息。
她想远离,迟云生却不肯轻易放过她。
迟云生主动说:“师妹方才梦中呓语,唤了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宁檀的心陡然悬起。
迟云生接着说:“不过没听清,是师妹的心上人吗?”
宁檀望向他,他唇边正带着一丝笑,说不明意味,反倒是像在看她笑话。
她道:“我没有心上人。”
“哦,是吗?”迟云生摩挲着指间聚灵戒,口吻轻松,“师妹梦中一直说着,想你,舍不得什么的,我还以为是情郎什么的呢。”
“?”
宁檀现在很是怀疑方才所做之梦。
大概是没有这些东西的。
有这些吗?宁檀又回想了一遍。
她愣住许久,没想通,一时结巴:“你,你……你敢说出去,你就死定了!”
“真有啊?”迟云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,“与我讲讲,是什么样的人?议亲了吗?为何没有在一起啊?什么时候让我这做师兄的也见见。”
宁檀第一次与人交谈到羞恼的地步,当即拔了剑:“什么人不知道,我能让你先变成死人!”
昔日倒是常逗她,不过再如何也没闹到拔剑的地步。迟云生看着她被气得耳根泛红的模样,笑了笑,道:“不让见就不见,何故生这么大的气?好了,不逗你了,当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走出去。我的好师妹砍了境枢,我们现下是连出口都找不到了。有拔剑的力气,不若好好想想法子。”
宁檀根本不想再搭理他。
倒是两人说话声音不小,谢令嘉醒了。
她看到宁檀,立刻起身前来探了她的脉息。
谢令嘉看起来甚是忧心,仔细地将宁檀的伤势都查验了一遍,确认无碍,才长松了一口气。
“师妹,往后切不可擅自行动了。这次得亏误打误撞打碎的是境枢,但凡惹出了祸事,后患无穷啊。”谢令嘉无奈道,“你是我带下山的,在此处出了事,让我如何告知宗门,如何给长老们一个交代?”
采买采到了深山老林里,师妹还命悬一线,回去她要领的责罚,就不止是派去后山做杂物那般简单了。
谢令嘉也是在此刻真正明白,为何重渊一直留心静梧的去处,时刻不敢掉以轻心。
静梧是个不着调的,连收的徒弟都是一样性子,当真是令人心惊。若是再不施加管教,忘虚宗可以直接更名静梧宗了。
宁檀弯唇笑得甜,轻轻牵上谢令嘉的手,道:“好了师姐,我知道了。往后绝不闯祸。”
说完,宁檀想起了什么。
鹤身蛇尾的神像……
季清衍也有一副鹤身蛇尾的面具。
她松开了谢令嘉的手,侧首对一旁的迟云生说:“季清衍,我记得你有一副面具。”
迟云生眸色微沉,笑意不减,从容道:“哦,是有一个,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
宁檀震惊。
迟云生不以为意地说:“怎么?捡副漂亮面具佩戴,都要经过你准允不成?”
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!
宁檀气急攻心,拔了长剑便要劈过去。
谢令嘉吓得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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